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慕情-2

“走,去吃點什麼。”豫程放下CD,抬頭看我一眼後隨著我的視線移到了車站的尾部。。
  
  我扭頭看豫程,說:“還早,等下去吃宵夜吧。”
  
  “那……先去你家。”
  
  “好。”我回答。
  
  林豫程是我小時候的玩伴,也是我小學和初中的同學,我們的父母都認識對方,自從他搬家以後,到了高中,就沒經常在一起了。我所說的“經常”,指的是每天的意思,因為從小就習慣了每天和他上學放學,即便現在一星期都可以見一面,我還是覺得已經很少了。他喜歡聽音樂,最喜歡的歌手是甲殼蟲,一開始我多少也是因為他的影響,才開始聽那些沒有歌詞的純音樂的。
  
  幾分鐘後我和豫程到家了,我看了看時間,打開門。
  
  我急切的跑進家,“快一點!”
  
  “怎麼了?”他跟在我身後,慢慢的脫鞋。
  
  “收音機,節目快開始了!”我跑進房間,翻出抽屜裏破舊的收音機。
  
  “我說你怎麼不和我去吃東西……”豫程關上門,慢慢走進來。
  
  “等下去,我請。”我對著門口的他喊道,“和我一起聽嗎?”
  
  “饒了我吧,你自己享受。CD的事還要謝你,等下的夜宵我請客,別爭。”
  
  我把耳機戴上,試著調頻道。
  
  “冰箱裏有你喜歡的咖啡,想喝什麼自己拿一下。看電視、電影都可以,等我一下。”
  
  “——知道了。”
  
  豫程說這話的時候,自己早拿出了冰箱裏的可樂。對我家,有時他甚至比我還清楚什麼東西放在什麼地方。我關上房間的門,周圍一片漆黑,看著窗外同樣黑暗卻燈光迷魅世界,星星的光芒,被一片燈紅酒綠的大廈霓燈所替代,亢奮的繁華裏顯示著無窮的欲望和貪婪。
  
  收音機的聲音,還是一如既往的像落寞城市光彩下的潛臺詞,向人提及著繁華背後不為人知的獨白。
  
  半小時後我關掉耳機,房間又再次恢復了每次結束後原有的可怕沉默,審視著。我放下破舊的收音機,我打開手機,已經十點了,螢光刺著雙眼讓人睜不開雙眼。
  
  打開房間的門,向客廳走去。看見豫程一臉滿足的坐在沙發,手裏拿著咖啡。聽著聲音極其微小的音樂。
  
  他抬頭看見我,輕輕拍了拍沙發,示意我坐下。
  
  “挪威的森林?”我說。
  
  “恩。”
  
  豫程不說話,直到半分鐘後音響停止了聲音。
  
  “夏雲,你知道挪威在哪嗎?”
  
  “瑞典上面。”我傻瓜似地回答,只依稀記得以前房間書桌上那張世界地圖是那樣的,現在已經換成了幾米《戀之風景》的漫畫。
  
  “瑞典都那麼美,挪威一定也很美。”
  
  “是嗎……。”
  
  下了一夜的小雨,今天的早晨沒有平時那樣柔媚的陽光,和晨練人的身影,唯一沒有變化的是和平日一樣冰冷的空氣和略帶潮濕的寒意。
  
  我站在陽臺,雨已經停了,但房檐上還抵著作案者不乾淨的證物。從我的窗戶,能看見骯髒的護城河,只是周圍的綠化非常清晰。有晨跑的成年人,有穿著傻氣校服騎著單車上學的學生,有西裝領帶的上班族,有無所事事的年青人。即使是這樣的週六,同樣的場景只是少了部分角色的對白,該出現的那些場景,還是依然不會改變,平庸的凡間,平庸的世界。我回頭看著書桌前那張《憂傷的夏》,無力的將視線轉向淺藍色的天空。我聽說人只要思念一個人的時候,就望著藍天,這樣你會覺得無論對方在哪里,都會感覺稍稍近些,無論你們在天涯海角,至少還在同一片天空下,做著各自的事。這時候,那人現在會在哪,再做什麼呢……有一天,我要像那個人一樣……用不依靠顏色的畫筆也能勾勒出人的靈魂,和周圍散發的顏色。
  
  今天是週六的繪畫課,課程是我一次也沒去過的水粉課。
  
  十五分鐘後。
  
  我下樓,帶上畫具,一個人沿著護城河向南走。
  
  路面被雨水浮上一層稀薄的液面,像一張墨色的鏡子,反射著人影、路燈、街鋪。那斑駁的影子像是活在另一個世界的我們。
  
  幾分鐘後,我到了教室。老師還沒有來,教室只零星的幾個身影。
  
  走進教室,找到了自己的位置,上面小小的位牌上寫著我的名字。多久沒來上課了?我已經記不清了,座位上的名牌竟已經沾了一層細小的灰燼。
  
  我從書本裏拿出一張紙巾,胡亂擦了擦。然後把白紙放到畫架上,準備預先調幾個簡單顏色,卻聽見身後傳來一聲小心的疑問。
  
  “……夏…雲?”
  
  回頭看見後面的座位上一個陌生面孔的女生,紮著可愛的短髮,她的小指上帶著一只蛇形的尾戒。憑這女生漂亮的面孔就絕對不會讓人忘記,我對她毫無印象,一定是新來的吧。她認識我嗎?正詫異的時候,她仔細看著我,好像在研究化石或者什麼不明生物的眼神,沒等我開口,她失聲輕叫了一聲。
  
  ““……啊!你是!”
  
  “你是誰?”我說。
  
  “你是昨晚車站的男生!”她仔細看著我,好像很高興的樣子,“昨晚我手機沒電,問你時間的!還記得嗎?”
  
  “喔!你是那個……”
  
  對!她就是那個——看不見顏色的女生。和昨晚上的冰冷的感覺完全不一樣!
  
  可是奇怪的對話,明明只見過一面,連她的名字都不知道,這對白卻好像是很久沒見的人巧好遇見了的熟人一樣……。
  
  她伸手把發帶解開,紮成小包狀的頭髮輕盈的落下,非常自然。
  
  “你好,我的名字叫段雨軒。很高興認識你。”她微笑。
  
  “…我叫夏雲……”
  
  “我知道你叫夏雲啊。”她饒有興趣的伸出白細的手,杵著頭天真的張開大眼睛,“我是上水粉課才新來的同學,所以你沒見過我。因為前面的位子一直沒有人,我就想換到前面坐。老師說我前面有人的,不過只有素描課才會來上課。聽同學說你畫的素描是天才級的,我也特喜歡畫畫,所以一直想要見見你長什麼樣。沒想到昨晚上見到的那個人就是你。”
  
  天才?我心裏冷笑,他們根本就沒見過什麼是真正的天才。不過聽她說“昨晚上見到的那人”,一般人應該早就忘了吧,難道她那時也留意我了嗎?
  
  “真巧。”我說
  
  “可是我以為只有等到素描課才能見坐前面的天才呢。今天不是素描,為什麼會出現?”
  
  “忘了。”
  
  她眨了眨眼睛,用手指了指正調的水粉顏色。
  
  “對不起。有不想說的理由。”
  
  “不想說的理由啊。”她輕輕笑了笑,“理解,我也藏了很多不想給人看見的東西呢。今天正好是最後一節水粉課了,沒有固定的對象,順便畫什麼都可以的。”
  
  “謝謝。”
  
  “可以借我兩個顏色嗎?”
  
  “恩。”
  
  “白和淺藍。”
  
  我把白色顏料和藍色顏料遞給她,她輕輕的擠出一些放在調色盤裏,然後遞給我。
  
  “你決定今天要畫什麼了嗎?”
  
  “暫時還沒有。”
  
  “那麼到走廊上去想吧。”
  
  “沒關係?”我抬頭。
  
  “沒關係,老師說可以隨便畫的,他會晚些來,看我們的畫。”她起身,“走吧。”
  
  我們把畫架和畫具拿到寬敞的走廊上,因為同學們都坐在教室裏,只有我們在走廊上,感覺有些丟臉。有人時不時的回頭向這邊看,不知道是因為水粉課從來沒出現的我,還是奇怪我和這個叫段雨軒的女生在一起。
  
  “……這個角度……”她眯起眼睛看著天空,用豎起的畫筆比了比。
  
  “你要畫藍天?”
  
  從側面看她,清秀的臉更加清新了,沒有瑕疵的眼神。
  
  “嗯……對了!”她忽然轉身,面對著我,小聲,“我們去天臺吧。”
  
  “天臺?”
  
  “噓——。”她把手比作一字按在嘴邊,壞壞的一笑。
  
  “可…”
  
  “走吧!反正呆在這被那麼多人看著,也太顯眼了。”她打斷我,抱著畫紙,“夏雲,拿上顏料。”
  
  “等等…”
  
  ……
  
  跟著她跑到樓頂,看著她小心的爬上樓頂的窗口,一半身子探了進去。
  
  “太好了!積水不是很多,有幹掉的地方。”她說。
  
  我眼睜睜看著她爬了進去。
  
  “太美了——夏雲快上來看。”她俯下身,居高臨下的對著我叫道。
  
  “恩,好……”硬著頭皮,只好跟著她爬上去。
  
  “等等,請把畫具給我。”
  
  “小心點。”我把畫架連同畫紙遞上去給她,然後背著畫具爬了上去。
  
  “來,小心。”她伸出手,不疼不癢的輕輕扶著我的手臂。
  
  爬上天臺,四周全被淺藍色所覆蓋,沒有擋住視線的高樓和樹木,非常空曠。地上有少許的積水,是昨夜雨後留下的。整個人沐浴在冷風潮濕清淨的空氣裏,像是被洗刷過一遍,清楚了身體的輪廓。一陣清風毫不客氣的一閃而過,帶著些許淺淺的雨水的味道。
  
  雨軒一個人走在前面,停下腳步。
  
  雙目前的畫面被淡淡的藍色所覆蓋,沒有雲,沒有鳥的蹤影,沒有任何雜質。
  
  “怎麼樣?沒白來吧。”
  
  她張開雙手,閉上了雙眼,任由風把她的長髮向後輕輕吹起,露出清秀的側臉。轉身,微微低下頭,纖細的手指輕輕扶住側面被吹起,飄在空中幾根淩亂的發絲,輕輕微笑。
  
  我呆住眼。
  
  “夏雲?”
  
  “……恩。”
  
  “帶水了嗎?——水。”
  
  “恩。”
  
  “開工!”
  
  我把水瓶遞給她。
  
  天空拂過雨滴的冰冷,天的淺藍也好似湧出海的味道。
  
  “…還需要深藍和白色。”
  
  “恩,好。”
  
  雨軒仔細的調出三個不同深度的藍色和一抹淺淺的白色。
  
  我突然想到什麼。驚訝的看著她。
  
  “咦?難道你……”
  
  她壞笑一下,“不好意思。”
  
  畫畫的人竟然會忘帶顏料。
  
  “差不多了——。”雨軒調好了顏色。
  
  “要畫藍天了嗎?”
  
  “確切的說……是雲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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